修心且在小园间，志行潇洒称人贤——记醉枫园园主黄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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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11

修心且在小园间，志行潇洒称人贤——记醉枫园园主黄修志

　　你有朋友是收藏家吗？我想也许每个人身边都有几位收藏家朋友，或者，至少是收藏爱好者，因为其实大部分人的性格中是有收藏这一嗜好的。但是他们都收藏些什么呢？我想大部分的答案会是古玩、字画、珠宝、邮票……你有听说过有谁收藏老房子的吗？也许听到我这么说，你会说“You're kidding!”是的，也许没有人听说过会有人收藏老房子，我在遇到Jeffrey之前也会这么觉得。但是，我遇到了Jeffrey——一位老宅爱好者和收藏者。他收藏的老房子有近700多座，其中品相完整、比较有修复价值的有170多座，其中有杜月笙的老宅、老静安寺的大雄宝殿、海宁徐志摩的故居……

　　自从认识Jeffrey(黄修志，字醉枫)以后，总觉得应该写点什么，但又确实不知该从何下笔。Jeffrey是如此真实、坦诚，可他又是那么神秘，他的经历、他的爱好、他的收藏，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令人着迷。

　　Jeffrey今年70岁，也许是我所有朋友中最老的一位了，当然也是经历最传奇、故事最多的一位。我不知道我算不算他朋友中年龄最小的一位，不过每次和他喝酒的时候他如果有电话进来他总会和他的朋友说：“我在和小朋友一起玩，88年生的啦，不信你要不要听电话”……我每次发短信给Jeffrey总是称呼他为“爷爷”，他的年龄确实可以做我的爷爷了，但每次落款总是“小友高斌”，因为我们的关系又的确是好友。拜我以前在唯众传播(就是制作《波士堂》和《谁来一起午餐》的那个公司)工作过，Jeffrey对我的称呼总是“高波士”，有一次还称我为“高兄”，我受宠若惊，他才解释说“年纪是我老，智商是您高”……

　　我和Jeffrey的朋友每每总会好奇我和他是如何认识的。谈起我和Jeffrey认识的经过，确实也很有传奇性。那时我还在唯众做活动策划的工作，有一次我们的市场总监和我说她知道有一个“Mr.黄”在同里开了一个“老宅博物馆”，她在网上看到他的采访，觉得他很有意思，想请他上《波士堂》。于是我就联系了我在同里当地做旅游的朋友，可是当地人都不知道有什么“老宅博物馆”。于是就在网上搜索相关的信息，搜到了关于Jeffrey的文章，但是除此以外没有更多信息。于是我便联系了当时采访过他的一位记者覃小姐，我在网上了解到她原来是国内某门户网站新闻中心的总监，因此虽经辗转，我还是联系到了这位媒体人。可是遗憾的是她采访Jeffrey已是几年前的事了，她对此已印象模糊，亦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或是更多信息。无奈之下我又尝试联系了当时那篇采访的摄影记者钱老师，他是一位上海本地的记者，几经周折我也联系到了他。几年过去了，钱老师亦丢失了Jeffrey的联系方式，只记得Jeffrey在上海的住处。于是我就在没有其他任何信息的情况下跑去了Jeffrey的家，现在想来有些好笑。好在他在所住的小区还比较有名，保安和工作人员都知道“黄先生”，遗憾的是他当天不在家。那时候，找到Jeffrey请他上《波士堂》已经不是我的目的了，在寻找他的过程中我对这位老先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觉得我一定要想办法见见这个有趣又有故事的人。终于在我的努力下，我联系到了为他修园子的王工，终于通过他联系到了Jeffrey。现在回想起来我和Jeffrey认识的过程，也许真的算是缘分吧，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没有任何人介绍，就是怀着对他的浓厚兴趣、抱着一种“一定要联系到他”的信念，我就这么误打误撞地走进了Jeffrey的世界。

　　最近我刚和小猫合作完成了德国导演Christian Schidlowski拍摄的纪录片《黄修志》(Mr. Wong's World)的中文字幕的翻译和制作工作，这部纪录片纪录了Jeffrey和他收藏的老房子，以及他对这个世界的一些看法，这部影片在欧洲多个国家的国际电影或电视节上获奖。通过翻译和制作字幕，我对Jeffrey和他的事业有了新的认识和更多更深的了解，同时也更有兴趣去知道他和他背后的故事。

　　我和Jeffrey第一次相见是2008年的年底，在他在苏州的江南古镇同里的私人园林“醉枫园”(直到最近第二次去我才知道，“醉枫”二字其实是Jeffrey名字中“Jeff”的谐音，同时他又很喜欢喝酒，暗合“醉”，所以取了这个名字。碑上的三个大字是他自己亲自写的)，很巧，那天也正好是他和他夫人结婚40周年纪念日。我们在园子里遇到了Jeffrey的儿子Justin(他在上海新天地和宏安瑞士大酒店开着上海最昂贵的牛排馆Moon's Steakhouse)和他的女朋友June，还有他们的加拿大朋友Tim和他的中国女朋友。Justin和June现在也是我很好的朋友。

　　醉枫园是不对外开放的，只是好朋友来了Jeffrey才会带他们参观参观，因此我总是觉得很幸运能看到这么多有历史的建筑。

　　初见Jeffrey，我觉得他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的人，他热情地接待我们，带我们参观他的园子，为我们介绍每一幢老房子，还非常有心的为三位美女摆姿势拍照(据小猫自己说Jeffrey拍的照片让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不戴眼镜是那么漂亮)，他给我的感觉他绝对不超过50岁。当Jeffrey告诉我们他已经70岁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有没有搞错！”我无论如何也无法也无法把眼前这个充满活力的人和国内那些垂垂老矣的古稀老人联系起来。

　　Jeffrey是加拿大籍的华人，他祖籍是中国广东，出生在日本关西，在加拿大成长。他总说自己的普通话讲得不好，当然我并没有这样的感觉，而且我觉得他对中国历史的了解已经远远超过了很多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很多人都会关心Jeffrey收藏老宅需要多少钱，这些钱都是怎么来的。对此我不是很关心，只是从纪录片中了解到他以前做过贸易，开过夜店和餐厅，同时他也是欧洲一些主要的商场和超市的供货商，他在世界各地都有工厂，有上万名的工人……

　　Jeffrey对他园中的老房子如数家珍，即使是大门口的石牌坊，他也能说出其中的故事。我觉得Jeffrey其实不光光爱的是这些老房子，他更爱这些老房子背后的故事。他指着一幢房子和我们说：“这幢房子有一百五十多年的历史了，一部《红楼梦》才写了多少年？想想在一百五十多年的历史中，这幢房子里住过多少人，发生过多少事？以前的人很早结婚，一般也就17、8岁，所以这栋房子里至少住过7、8代人，如果把他们的故事都写下来，那是几部《红楼梦》也写不完的。我喜欢在这些房子里和过去的那些人的灵魂对话，这是多么有趣的事情。”

　　Jeffrey还告诉我，他有很多朋友玩收藏，玩收藏总会收到很多假的东西，但是他收藏老房子从来不会遇到假的，因为没有人会去造一幢假的老宅等着他去收。而且老房子那么多年一直在那里，周围的人都会知道，根本不可能造假。

　　Jeffrey喜欢的是老房子本身的样子，而不喜欢去改变他们。他园子中重建的古宅，都是用的原来的材料、保持原来的样子，不管是破、是旧还是已经面目全非，即使是斑驳的漆面、破损的木雕，他都一一保留，用他的话说就是“修旧如故，以传其真”。这和我的另一位朋友——同里某私人园林(现在那个园子很有名，已经是国际4A级景区，很多国家领导人都去过)的园主不同，他是新造一个园林，然后把很多收集来的老东西放进去。Jeffrey表示他不喜欢这样，这样就没有老房子的那种美和感觉了。“当然，我和园主本人和他女儿还是很好的朋友，我只是不太喜欢他的园子。”Jeffrey解释道。

　　旁人也许无法理解Jeffrey对历史、对老房子的这种近乎于痴迷的喜爱，但是他并不在乎，因为他已经受到太多的不理解和刁难，有人不理解他的做法，有人质疑他的目的，有人给他设置障碍。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不怕阎王怕小鬼”。但是Jeffrey并没有因此改变他的爱好，因为他太爱这些老房子了，而且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公益，做的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事情。

　　其实我以为Jeffrey是喜欢一切美的东西的，无论是古代的还是现代的，无论是美宅还是美人。每次去他的园子，他总会精心地为美女设计好造型和表情，为她们拍出一张张他认为完美的照片，因为他认为美好的东西都应该保留下来。而且我发现在他镜头下的美女总是比平时更动人，不是他的相机有什么不同之处，而在于他善于发现美好的瞬间，同时也善于捕捉这些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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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effrey还有一个爱好，就是在女子的身体上写书法，然后拍照，国外的很多艺术杂志都曾经刊登过。每次他向国内的朋友介绍的时候总会附加一句：“当然我拍的那些照片都不是很猥亵的那种。”其实不用解释，女人的身体本来就是很美的，不是什么很猥亵的东西，但这也确实是很多国内人的想法。他说他有个朋友的母亲70多岁了，也来找他写、找他拍，他的朋友认为母亲已经那么大年龄了，还“做这种事”，很不好意思，极力阻止。他朋友的母亲就和他说：“就是因为我已经这么老了，我才要来拍。现在不拍我还等到什么时候？难道等到我死后像马王堆里面的女尸一样被别人挖出来研究，才发现我的美吗？”初听觉得很意外，但仔细想想老太太的话，却是意味深长，美好的时候不去记录、不去保留，等到失去了再去追忆吗？

　　那天中午Jeffrey在同里古镇的园外楼酒家宴请我们。在同里古镇中，一路上都不停地有店家和Jeffrey打招呼，Jeffrey也热情的与他们招呼，看得出他在当地非常受欢迎。原来Jeffrey是同里的荣誉市民，你在同里的很多店家里都能看到Jeffrey的照片或者题字。Jeffrey说他很喜欢和这些人交朋友，因为这些人和他没有利益关系，所以交朋友也不会有什么目的，不用考虑太多。

　　园外楼酒家是当地人开的一家很小的餐馆，与别的小餐馆并没有什么不同，但Jeffrey就是喜欢吃他们的菜，每次有朋友来了他都会在那里招待他们，现在店主的丈夫也在为他工作。在店里能看到很多与Jeffrey有关的元素，他的照片、醉枫园的照片还有他的题字。餐馆二楼挂着很大一副他写的对联“饮教半醉见真我，语到忘机近佛心”，原来这也是Jeffrey的人生格言。

　　还没开席，Jeffrey就一直在向我们介绍这家餐馆的菜有多么好吃，还叫来老板娘陪我们一起喝几杯。老板娘说Jeffrey是因为吃惯了“超星级”的酒店的菜，偶尔吃吃这里的农家菜所以觉得好吃。Jeffrey说了一番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让我更好地了解了他的价值观和消费观——

　　他说：“其实我从来不喜欢什么‘超星级’酒店的菜，因为那些所谓的好吃都是他们自己说的，他们自己说‘我是超星级的，所以我的菜好吃’，但其实你并不喜欢吃。就像名牌一样，我从来不穿名牌，我穿衣服只要自己觉得舒服就行了。就像经常有媒体采访我，他们总问我怎么连块名表都不戴，我的回答是我觉得自己已经是名牌了，再用名牌我怕会冲突，哈哈哈……”

　　Jeffrey因为胆固醇高，所以他基本只吃素，不吃肉，最多吃些鱼虾，他给我们点了大闸蟹，自己却不吃。吃饭时的Jeffrey和在园子中完全是两个样子，喝着放了很多姜丝的黄酒，他会讲很多笑话、开很多玩笑，很放肆地笑，也许这就是“饮教半醉见真我，语到忘机近佛心”吧。

　　我一直觉得Jeffrey是个中西方融合、传统和现代结合的人，他喜欢中国历史、喜欢老房子、喜欢唱老歌，也练咏春拳。但是他的观念(当然也包括性观念)和生活方式都是那么摩登和开放。他吃西餐、喝洋酒，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玩跑车、玩游艇、玩飞机，还灌制了自己的唱片。他晚上会去新天地“潇洒”，找很多女孩子，每次我见到他他身边总是围着一大群美女。他常常会在酒吧放歌一曲，也会为时尚杂志的舞会领舞……我有时候会看不懂Jeffrey，但我知道，我见到的都是真实的他。

　　我觉得能够认识Jeffrey我很幸运，因为很少有人能有这样一位有故事又真性情的朋友。也许这份忘年之交会成为我一生的财富。就让我用我送给Jeffrey的那首诗来结束这篇文章，Jeffrey身上还有很多故事，单单是这些文字是永远写不完的：

书赠醉枫园园主黄修志先生

修心且在小园间，

志行潇洒称人贤。

醉情老宅砖石古，

枫下把酒话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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